6
确认我真的已经死亡后,爸爸开始没日没夜地酗酒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烟,浓烈的酒精辛辣地刮过喉咙,
理智在眩晕中摇晃。
只要一闭眼,
爸爸满脑子都是我被烧成焦炭、蜷缩在角落里的残骸。
小时候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,叫他“爸爸”的模样。
长大后,我笑眯眯地说“长大了要做爸爸的新娘”的模样。
回来后,看他的眼神里,永远一股抹不去的哀伤的模样。
千百种模样,最后都变成那一具焦黑的尸体。
不知不觉,爸爸竟也落下眼泪。
而妈妈的身体和精神,都彻底垮了。
她患上重度抑郁症,
一把一把地吃药,
整日静坐在被烧毁的禁闭室旧址落泪。
黑暗中,妈妈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被火烧得漆黑的平安锁,
嘴里不停叫我的名字哭泣。
只有哥哥,从头到尾一滴眼泪也没有流。
他只是在屋子里一支接着一直抽烟。
直到嗓音嘶哑,直到忍不住咳嗽。
“哥,宝宝的伤口好像又化脓了,你帮他看看好不好?”
陆若星推开门,眼眶红红地依偎过来,声音娇弱。
以往,哪怕她掉一滴泪,
陆云舟会心疼得命都给她。
可现在,哥哥看着陆若星满是委屈的脸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烦躁。
“你又哭什么?把孩子抱过来。”
哥哥语气冷硬如铁,
冰冷眼神看得陆若星瞬间僵住。
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术镊子,满脑子都是我被他踢飞时,
那双死寂的眼睛。
几乎要将他溺毙的负罪感,
淹没了他,让人窒息。
陆云舟抿着唇,拨开化脓伤口。
这原本是他认定是我“抢孩子”时,留下的撕裂伤。
可随着镊子深入,他突然在婴儿鲜红的皮肉深处,
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异物。
婴儿在襁褓里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,哇哇大哭:
一片断裂的美甲残片,
被他从伤口里挤了出来。
这一刻,哥哥如遭雷击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这亮片的色泽,这精致的弧度,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满月宴当天,陆若星专门定制的、价值连城的美甲。
真相像一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哥哥脸上。
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死死扣住陆若星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陆若星惊恐地想要缩回手,却露出了食指上那个不自然的缺口:
她的美甲,确实少了一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陆云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手里是那片带血的美甲,
眼底杀意翻涌:
“陆若星,为什么孩子的伤口上,留的是你的美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