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第二天课间,顾淮走到夏薇桌前。
“这封信上画的什么?”
夏薇翻开扉页:“一把伞。”
“伞下面那个火柴人,左手还是右手举着伞?”
夏薇看了一眼:“左手。”
“为什么是左手?”
夏薇摇头。
“因为写给的那个人是左撇子。她写字用左手,所以伞也画在左边。”
他没有看夏薇。
他的目光越过两排课桌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我正用左手抄英语短文。全班四十二个人,只有我一个左撇子。
课后他拦在走廊。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整条走廊就我们两个人。
“为什么把信给她?”
我看着他校服上别着的那枚旧校徽。
“那天下雨,夏薇把伞借给了我。这封信上写的是淋过雨的人更懂得撑伞。最配这句话的人是她。”
“她才是那个淋了雨还记得给别人撑伞的人。”
他听完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,把墙上贴的高考倒计时横幅吹的一角翻起。
很久之后,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好。”
转身,走了。
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我的左手一直攥着裤缝。
那天的最后一次模拟考,成绩公布,我从年级第一跌出了前二十。
张老师叫我谈话。我说压力太大发挥失常。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把成绩单收进了抽屉。
当晚,林景翻遍了教学楼后面的垃圾桶。
他找到了我的草稿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正确的解题过程,每一步都对。
但交上去的答题卡上,正确答案被一个一个改成了错误选项。
他攥着草稿纸站在路灯下面。
第二天早自习他坐到了我旁边,把揉皱的草稿纸摊在桌上。
“你是故意考砸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上辈子我恨你踩着夏薇的尸体当状元。”
他盯着草稿纸上工工整整的解题步骤,声音哑了一下,“可你从来就没想当什么状元。”
“你只是恰好活着。”
中午夏薇从林景手里看到了那张草稿纸。
她一题一题核对答题卡上被改掉的答案。核对到最后一题,她把纸撕成了两半。
“你在毁掉你自己。你以为你考差了我就能考好?你以为你不去京大我就能活?”
“你在做和我上辈子一样的事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用命去救你,你用前途来还,然后呢?你烂在一个不想待的地方,我背着又害了一个人的内疚过下半辈子?”
“我跳楼不是因为输给你!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!”
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。隔壁班的人往窗户里看了一眼。
撕碎的草稿纸掉在地上,纸屑散了一桌。
林景弯腰把碎纸捡起来,拍了拍灰。
“都别替别人做决定了。”
他看着我和夏薇:“她要走出去,得靠自己的脚。你要活下去,也得靠自己的分数。”
“剩下的事,我来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