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墙黄瓦,御道森严。
刚刚散朝的文武百官三两成群,如退潮般向着午门外涌去。
巍峨宫阙下,两道身影沿着白玉阶缓缓而行。
左侧之人,一身大红官袍,步履沉稳,正是早已致仕半隐,却依然在朝堂上拥有无形影响力的韩国公李善长。
右侧稍落后半步者,乃是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。
胡惟庸向来是个心思活络的主,他微微侧首,看着李善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试探着问道:
“相国,今日这朝会散得可是蹊跷。往常为了几石军粮都能争执半晌,今日上位却为了那几个孩子的荒唐事,把咱们都给轰了出来,足足早了半个时辰。”
李善长手拢在袖子里,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:
“散朝之后,上位管的那便是家事。既然是家事,那就不是我等外臣该置喙的了。子中啊,在这个位置上,知道什么时候该聋,什么时候该瞎,那才是保命之道。”
胡惟庸立刻堆起笑脸,身形微躬:
“相国教训的是,惟庸也是替上位分忧心切,相国老成谋国,能在上位家事与国事之间游刃有余,也就是您了,换作旁人,怕是早就乱了分寸。”
两人走了一段,四下无人。
胡惟庸话锋一转,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忿:
“不过有一事,惟庸实在不明,方才朝会之上,上位竟真的将那扫北的帅印,再次交到了魏国公手中。”
“原本咱们以为,有李文忠在那边顶着,正好借此机会,让其他的勋贵子弟上去攒攒军功,涨涨权势。谁知道李文忠那般不经打,在那王保保手底下吃了亏,最后还是便宜了徐达这个孤臣。”
他咬了咬牙:
“这徐达虽也出身淮西,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,这一去,这北方的军权,怕是又要被他一人独揽了。”
李善长脚下未停,并未接这个话茬,反而是提起了一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:
“如今已是五月。上位前几日下了诏书,命秦王、晋王、燕王,还有吴、楚、齐等诸王,于十月初十往老家凤阳演武练兵。甚至特地吩咐,要以大牢祭旗纛庙。”
胡惟庸是个聪明人,稍微一点拨,眼神便是一凝:
“演武练兵?上位这是铁了心要让这些个亲王就藩,还要让他们真刀真枪地掌兵啊。”